指尖塑军魂 匠心传兵团

——记兵团工艺美术大师、非遗面塑传承人王帆

胡杨网李萍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乌鲁木齐市西八家户路的一间工作室里。王帆坐在工作台前，一小块淡黄色的面团在指间缓缓转动。刀尖轻轻划过，面团上便浮现出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窝……一位军垦老兵的面孔渐渐成形，坚毅的眼神仿佛穿越了时光。

这就是王帆的日常——二十六年如一日，用一块块小小的面团，塑尽兵团的昨天与今天。

面带笑容的兵团非遗传承人王帆，正以面塑艺术深情刻画军垦人物，致敬屯垦戍边岁月。李萍 摄

一团面，一双手，一辈子

面塑刀轻轻转动，一小块淡黄色的面团在指间渐渐有了轮廓——是高挺的鼻梁，还是深邃的眼窝？王帆屏息凝神，刀尖微微一顿，一个军垦老兵的眼神便跃然而出，坚毅中透着温和。

这是乌鲁木齐市西八家户路一间普通的工作室，却像一座浓缩了兵团记忆与新疆风情的艺术殿堂。实木展架上，一件件面塑作品静静陈列：英姿飒爽的红军战士、婉约端庄的簪花仕女、激情澎湃的蒙古族搏克手、翩翩起舞的维吾尔族姑娘、憨态可掬的孩童、惟妙惟肖的骏马……这些作品人物肢体夸张、表情生动，令人目不暇接。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组尚未完成的面塑作品——《拓荒者》，军垦战士们正在拉犁开荒。有人躬身弓背使出浑身力气，有人挥臂呐喊鼓舞同伴，有人用力推犁步履坚定……土黄色的军垦服装，面部细腻的表情纹理，甚至连颈动脉、喉结的解剖结构都清晰可辨。“这组人物一共有7个人，目前完成了3个人，我想通过这组面塑再现兵团人把荒漠变良田的历史。”她轻声说。

王帆正在创作的面塑作品《拓荒者》，以展现兵团人把荒漠变良田的历史。李萍 摄

1976年，王帆出生于博尔塔拉蒙古自治州。自小酷爱绘画，大学主修工艺美术。毕业后一次偶然，她在河北广场上看到一位老艺人捏面人——一团普通的面团，三两下便化作活灵活现的孙悟空。那个画面她至今难忘：“太神奇了，就那么一团面，怎么就能变成个人呢？”

她决定学这门手艺。因皮肤对泥塑材料过敏，她从泥塑转向面塑，这一转便是二十六年。

“面塑看着简单，其实门道深得很。”王帆拿起一块面团告诉笔者。不同于普通橡皮泥，她的面团用高筋面粉、糯米粉搭配防腐剂、甘油自行调配，需经过和面、蒸制30分钟至40分钟、再醒面十余天才能使用。传统面塑易开裂、难保存，她反复试验多年，终于攻克难题，如今作品可保存十余年完好无损。

从21岁起，她先后赴天津、深圳拜师学艺，最初只能捏简单的古代侍女，表情比较呆板；如今已能表现复杂的人物动态和衣物飘逸质感。“制作一个人物需要约一周时间，最难的是‘开脸’——眼睛、眉毛都要用面团立体塑造，必须先从头开始，头完成后，再塑造肢体。”她一边说，一边继续手中的创作，刀起刀落间，一个维吾尔族姑娘的发簪已初具形态。

方寸之间，塑尽兵团风华

王帆的面塑作品里，新疆与兵团的印记无处不在。

2021年，一件名为《那达慕蒙古博克手》的作品夺得中国工艺美术“金凤凰”创新产品设计大赛金奖。作品中的蒙古族摔跤手肌肉线条分明，充满了力量感——这是王帆专门跑到草原上拍素材，将搏克手塑造成拥有健硕体格的形象。“草原男儿就应该有这样的阳刚之美。”她说。

面塑作品《那达慕蒙古搏克手》。（中国工艺美术“金凤凰”金奖）李萍 摄

2023年，《赶巴扎》摘得中国工艺美术最高奖“百花杯”金奖。提起这件作品，王帆的思绪仿佛回到了童年——新疆的集市上，维吾尔族大娘赶着毛驴车，哈萨克小伙子骑着马，筐里装满了葡萄、哈密瓜，孩子们头顶水罐嬉戏奔跑。三组作品定格了那个充满烟火气的瞬间，浓郁的西域风情扑面而来。

此外，《龟兹舞韵》斩获中国工艺美术学会“乡土奖”金奖、轻工联“百鹤杯”新锐奖，《鹰舞天山》《兵团福娃》等作品屡获国家级奖项，部分作品被主题馆收藏，成为展现兵团文化、民族团结的生动载体。

然而，在王帆心中分量最重的，始终是那些记录兵团历史的作品。在石河子军垦博物馆门口，她第一次看到“军垦第一犁”的雕塑——几个军垦战士拉着原始木犁，弓着腰，一步一步向前挪动。那一刻，她被深深震撼了：“这就是兵团人！没有他们，就没有今天这片绿洲。”

她以兵团拓荒者为原型，创作了《军魂》系列。人物面部塑造是她最下功夫的环节：眼神要传达出信念，眉毛要透露出坚毅，肌肉的纹理要体现出力气。“面塑是有生命力的，不是简单的泥人。每一件作品都藏着创作者的情感。”她创作的《军魂》斩获兵团工艺美术精品展金奖。

面对AI绘图、3D打印等新技术的冲击，这位传统手艺人有着自己的清醒认知：“AI生成的结果往往不符合预期，只能部分借鉴；3D打印虽然精细，但缺乏质感和重量感。手工赋予作品温度，就像手工绣花与机绣的区别——每一刀都是感情，可能不完美，但足够真实。”

匠心守艺，续写传承新篇

“面塑是我一生的热爱，也是一份责任。”

如今，王帆是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中国工艺美术学会会员、兵团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新疆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还是兵团工艺美术大师、博乐市市级非遗面塑代表性项目传承人、中级工艺美术师，但她最在乎的，始终是“传承”二字。

王帆创作的面塑作品《传承者》展现出代代相传的兵团精神。李萍 摄

工作室里常有年轻人来学习，王帆总是手把手地教，从和面开始，一个步骤一个步骤地讲。

近年来，她频繁走进校园、社区，开展面塑体验与公益讲座。她记得有一次在小学讲课，一个小男孩盯着她捏出的孙悟空看了半天，突然说：“老师，这个比动画片里的还好看！”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的工作特别有意义。

让非遗面塑扎根青少年心中，让兵团精神通过指尖技艺代代相传——这是王帆最大的心愿。

谈及未来，她的目光变得悠远：“我还想做一组‘守望者’，以魏德友、马军武这些模范人物为原型，把他们守边护边的故事捏出来。”停顿片刻，她又补充道，“面塑这门手艺，不能只停留在展柜里，应该走到更多人身边去，让大家都来看一看、亲手做一做，只要有人愿意学、愿意看，我就会一直做下去。”

王帆低下头，重新拿起面塑刀。

刀下，一个新的故事正在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