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4-05 08:00:17
白衣载梦 “医”路寻光
编者按
“健康所系,性命相托。”当医学生们在入学仪式上庄严宣誓的那一刻,一颗名为“初心”的种子便悄然种下。为什么学医?有人因亲历病痛而生守护之念,有人因崇敬仁心而投身医道。他们的故事,是“敬佑生命、大爱无疆”的最好诠释,也将感召更多人在健康中国建设中奋勇前行。
十二年行医经历,藏着最坚定的答案
每当我早上查房时,十二年前那个从河南南阳出发的清晨,便会清晰地浮现在我眼前。那时我刚从河南省南阳市医学高等专科学校毕业,背着简单的行囊,揣着老师“从医而终”的叮嘱,踏上了前往三师总医院五十一团分院的路。有人问我,当初为什么选择学医?又为什么甘愿在基层扎根十二年?答案,就藏在这些年与团场百姓相伴的日日夜夜里。

杨森(中)和医护人员在一同查看医学影像片(资料图片)。哈尼克孜·哪斯尔 摄
我学医的初心,源于年少时的一次亲身经历。小时候老家农村医疗条件有限,爷爷突发心脏病,等辗转送到县城医院时,早已错过了最佳救治时间。听着家人撕心裂肺的哭声,我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如果我能成为一名医生,是不是就能守住更多人的生命?高考填报志愿时,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医学专业。
转眼大学毕业,2013年6月,我第一次踏上五十一团的土地,眼前的景象比想象中更具挑战。医院里医生护士紧缺、急诊外科更是忙得脚不沾地,最让我犯难的还是语言不通——问诊全靠翻译传话,患者表达病情磕磕绊绊,我也没法精准捕捉关键信息,常常急得满头汗。
为了跨过语言这道坎,我口袋里总揣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把患者常说的“嗓子疼”“发烧”“肚子疼”这些病症,还有“吃饭”“休息”这类日常用语一一记下。慢慢地,我能和职工群众一起拉家常,问诊时少了隔阂,多了份亲人般的亲近。
刚来时的日子也格外难熬。二十出头的年纪,离家几千里地,每逢佳节,对亲人的思念便像潮水般涌来。有一次处理完深夜的外伤手术,我拖着灌了铅似的腿回到宿舍,窗外是漆黑的夜空,屋里只有冰冷的墙壁,看到此情此景,我的脑子里一遍遍闪过家里的热汤面,耳边仿佛回荡着父母念叨我“多穿点”的声音,鼻子一酸,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甚至萌生了放弃的念头。可转念一想,诊室里患者期盼的眼神、手术室外家属焦急踱步的身影,还有老师“医者仁心”的教诲,又让我把这份冲动硬生生压了下去。我告诉自己,学医从来不是为了安逸,既然选择了这份职业,就得扛起这份沉甸甸的责任。
这些年,我渐渐活成了团场医院里的“多面手”。急诊手术连轴转是常态,刚结束一台阑尾炎手术,急诊电话又响了,转身就得去处理外伤患者;家庭医生签约时,我挨家挨户上门登记信息,把健康叮嘱送到炕头;遇到行动不便的老人,就利用休息时间上门随访,指导家属做好后续护理。同事们总说我像个“活宝”,永远有使不完的劲,可只有我知道,支撑我的从来不是什么热血口号,而是团场百姓那一份沉甸甸的信任。
去年8月,十一岁的阿伊谢·奴尔艾沙因支原体肺炎被紧急送医,我接诊后第一时间安排检查治疗,每天查房都特意多停留一会儿,仔细询问她的感受,根据病情变化及时调整用药。看着孩子从一开始的精神萎靡、连说话都没力气,到后来眼里渐渐漾起笑意,轻声跟我说“杨医生好”,再到她母亲拉着我的手,红着眼眶说:“孩子好得这么快,我们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成就感在我心底蔓延开来。这种成就感,无关名利,只来自患者康复的笑脸,来自百姓真心的认可。
十二载春秋流转,我从初出茅庐、连问诊都费劲的年轻医生,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急诊外科骨干;从初来乍到的异乡人,变成了团场职工群众口中的“靠谱的杨医生”“自家人”。有人问我,后悔过吗?我总是笑着摇头。学医时,我以为答案是救死扶伤;扎根基层后才明白,学医更是为了守护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为了让基层百姓在家门口就能享受到踏实的医疗服务。
如今,我依然坚守在五十一团分院的急诊外科诊室里,每天重复着问诊、手术、查房的日常。看着团场的医疗条件一天天变好,职工群众的健康意识越来越强,我心里满是欣慰。常常想起年少时那个模糊的愿望,而现在,我正在用日复一日的行动,一点点将它变成现实。
我为什么学医?答案其实很简单:为了不负年少时埋下的那颗种子,为了不辜负团场职工群众的每一份信任,为了在基层这片土地上,做职工群众最可靠的“健康守门人”。只要这里需要我,我就会一直坚守下去。
(三师总医院五十一团分院急诊科、外科主任杨森 口述 兵团日报常驻记者哈尼克孜·哪斯尔 整理)
以初心为灯,照亮每一位患者的康复之路
说起我为什么学医,得从我母亲讲起。母亲年轻时就患上了类风湿性关节炎,每到换季或阴天,关节便肿得厉害,疼得连路都走不了。那时候我年纪尚小,记忆里最清晰的画面,就是陪着母亲一次次往医院跑。看着医生看完病、开完药后,没过几天母亲紧锁的眉头就能舒展,走路也渐渐利索,我心里满是震撼——原来医生竟有这样了不起的本事。从那时起,一颗小小的种子在我心底生根发芽:我要当医生,我要像治好母亲的病的医生一样,帮助更多被病痛折磨的人。

4月1日,李长风(右二)在和团队医生一起研讨病例。杜仪 摄
后来,我如愿考上石河子大学医学院的临床医学专业。没有什么复杂的考量,我只是单纯喜欢动手实践,喜欢在医学的世界里琢磨钻研,觉得医生这个职业充满了意义。2004年大学毕业,我来到六师医院。刚穿上白大褂时,心里既有满腔的热忱,又带着一丝初入职场的忐忑。真正让我读懂“医生”二字重量的,是一位名叫刘新(化名)的患者。
刘新是六运湖农场的退休职工,患上了极易复发的脂肪肉瘤。第一次手术在他的肩膀进行,术后恢复得不错,我们都为他高兴。可没过多久,病情复发,只能进行第二次手术,之后又反复复发,前前后后折腾了无数次。但自始至终,刘新从未红过脸、说过一句埋怨的话,每次住院见到我,总是笑呵呵的。他眼神里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像一束光,照亮了我前行的路。
还有一位患者让我印象深刻——芳草湖农场的刘生(化名)。最初,他因皮肤疖肿来做手术,我们就此相识。后来他因胃部不适做胃镜检查,被确诊为胃癌,我为他主刀,手术很成功,他恢复情况也很好。本以为事情就此翻篇,可没想到,从那以后,每年蔬菜收获的季节,刘生都会带着自家地里种的菜,从芳草湖农场专程赶到医院,看望住院时照顾过他的医护人员。我劝他留着菜卖钱,他却执拗地说:“李主任,你救了我的命,这点菜算啥。”那一刻我明白,当患者把生命托付给你,你若不负这份信任,他们便会记你一辈子。这些经历让我愈发懂得,“医生”这两个字,从来不是简单的职业称谓,而是沉甸甸的责任与信任。
这些事经历得多了,我就知道当医生的分量有多重。
刚到医院时,老师说过一句话,我记了二十多年:“学医必先有德。”技术可以慢慢学习、慢慢磨炼,但德行是医者的根本,根不正,一切都是空谈。从医这些年,这六个字始终刻在我心里,从未有过一丝懈怠。后来我当上了科主任,带着一群来自全国各地的年轻医生。我把老师当年送我的六个字,又原原本本地送给了他们。
我们科室每周五都会进行手术示教,我站在一旁看着年轻医生操作,做到“放手不放眼”。年轻医生必须上手实践,否则永远无法成长,但也不能真的撒手不管,要在旁边时刻盯着,该提醒时及时提醒,该兜底时果断兜底。这些年,看着他们从最初的手忙脚乱,到如今一个个能独当一面,我心里的成就感,比自己完成一台大手术还要强烈。这些年来,我带着团队投身科研,钻研腹腔镜技术、微创手术、快速康复等新技术。近五年,我们完成了3000多台手术,其中三级四级手术占比七成。说不累是假的,但每次看到患者健健康康地走出医院,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只觉得一切付出都值得。
有人问我,当医生二十多年,有没有想过换个轻松的职业?我从未有过这样的念头。因为我深知,当患者把生命交到我手上,我就必须对得起这份沉甸甸的信任。小时候,我的初心是治好母亲的病;现在,我的初心是为更多患者解除病痛。其实初心从来不是什么高深的话语,就是最初藏在心底的那个念头,关键在于你是否一直坚守,从未将它丢弃。
我很庆幸,我没丢。
今年是我当医生的第二十二个年头,未来的路还很长。只要我还拿得动手术刀,就会一直站在手术台前,以初心为灯,照亮每一位患者的康复之路。
(六师医院普外诊疗中心科主任李长风 口述 李玉清、朱小丽 整理)
学医就是为了消除病痛,守护生命
我学医的念头,是在23年前那个被悲伤笼罩的春天种下的。那时我正准备高考,一位至亲被重病击倒。我眼睁睁地看着他日渐消瘦,被病痛折磨,最终离我们而去。那种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我。在巨大的悲痛中,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我为什么不去学医?如果我当了医生,是不是就能拉住更多像他一样被病魔拖向深渊的手?是不是就能让更多的家庭免于这种撕心裂肺的别离?

李明伟(左二)在查看患者术后情况(资料图片)。杨晓坤 摄
这个源于最朴素情感的初心,指引我填报了医学志愿。
而真切地感受到对生命的敬畏,却是在第一次手拿手术刀时。
手术刀落入我掌中时,那点冰凉沉坠的重量让我微微颤抖。不锈钢的锋芒在无影灯下凝成一点寒星,仿佛我整个青春年华的重量,都系于这刀尖之上。
那是我第一次上解剖课。当时,福尔马林的气味辛辣刺鼻,一种肃穆感让整个实验室鸦雀无声。我的导师,已经鬓角微霜的教授,没有立刻让我们动刀。他带着我们,向这位“大体老师”深深鞠了三躬,整整十秒,寂静中只有呼吸声。
“记住今天,”教授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医学是一门面向人类健康与生命的科学。而理解生命,往往始于对死亡的敬畏。在这里,你们犯的每一个错误,将来都可能以生命的代价,由活生生的患者支付。”
他的话,像一枚坚硬的钉子,楔入我心里。那个下午,我们划开的不仅是皮肤与肌理,更是一道横亘于浪漫想象与冰冷现实之间的鸿沟。我触摸着那些在教科书上看了无数次的神经、血管、脏器,它们不再是平面的插图,而是立体、复杂且彼此精妙联结的造物。我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生命运行的根基,原来就构筑在这般脆弱而又坚韧的实体之上。那份渴望与死亡争夺的初心,在福尔马林的气味中,被淬炼得更加具体,也更加沉重——它关乎每一次精准的下刀。
从此,精准,就成为我工作的特点。这种精准,不仅仅是在治疗和手术中,还被我延伸到手术后。只有亲眼看到术后患者的脸色变得红润,亲耳听到他们说感觉好多了,亲手触诊确认引流管通畅、伤口愈合良好,我这心里才踏实。
因为我心里明白,再成功的手术,也只是完成了治疗的一半。身体的恢复与心理的释然,同样重要。如今腹腔镜下甲状腺手术,在我们五师医院已经相当成熟。可越是如此,我越不敢有丝毫懈怠。从医十八年了,我始终觉得,医生的匠心,不就是在一遍又一遍的追求精准中,慢慢打磨出来的吗?
外科,尤其是普外科,直面的是人体的核心区域——肝胆、胃肠、甲乳。这里没有退路,每一刀都关乎生死,每一个决策都重若千钧。我深知肩上的责任。从拿起手术刀的那天起,我就不敢停止学习。解剖图谱翻烂了一本又一本,手术录像看到深夜是家常便饭。理论是根基,没有精准的理论指导,手术就是盲人摸象;手上的功夫是利剑,需要千锤百炼,才能稳、准、轻、快。
我痴迷于技术的精进。从开腹大手术,到如今广泛开展的微创腹腔镜技术,我带着团队一步步探索。腹腔镜肝癌根治、直肠癌根治、脾脏切除……我们努力让患者的创伤更小,恢复更快。当我们在兵团和博尔塔拉蒙古自治州地区率先填补一项项技术空白时,那份喜悦,并非仅仅源于荣誉,更是因为我们知道,本地的患者从此多了一份生机,多了一种更优的选择。
有人说我“妙手回春”,这是过誉了。我从不认为医生真有“回春”的妙手,我们只是在用自己所学,竭尽全力去纠正身体里发生的错误。每一次成功的胰十二指肠切除,每一次精准的左右半肝切除,都像是打赢了一场艰苦的战役。而患者和家属那句“谢谢”,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就是对我,对我们整个团队最高的奖赏。这种成就感,超越了所有疲惫。
夜深人静时,我偶尔会想起那个决定我人生方向的夏天。那份失去亲人的痛楚,早已化为我前行路上永不熄灭的灯火。它照亮我的初心——学医,就是为了消除病痛,守护生命。
我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和我的团队一起,把五师医院的普外科打造成兵团响当当的重点科室。让这里的职工群众,再也不用为了治病舟车劳顿,远赴他乡求医。这里,就是我们为他们坚守的生命疆域。这片疆域,值得我用一生去耕耘,去守护。
(五师医院普外科主任李明伟 口述 兵团日报常驻记者郭晓维 整理)